第三十章血火突圍

  月湖畔,死寂如墓。
  叁千玄甲精骑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丧鐘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整片湖畔围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,照亮了夜空,却也将晏清歌和戚澈然的身影,彻底暴露在敌人眼前。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
  为首的秦军将领勒住战马,目光落在湖畔那两道单薄的身影上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
  「陛下说得没错,果然在这里。」
  她抬手一挥,叁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,瞬间完成了包围。
  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,在夜色中匯成一片令人胆寒的金属交响。
  晏清歌将戚澈然护在身后,手中紧握着匕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  她的身上伤痕累累,右眼的黑布早已被鲜血浸透,整个人摇摇欲坠——可她的眼神,依旧锋利如刀。
  「然然,」她压低声音,「待会儿我引开他们,你往西边跑——」
  「不要……」
  戚澈然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轻烟,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那朵红莲印记灼烧得他几乎无法站立。
  「我不会……丢下你……」
  「别傻了!」
  晏清歌咬紧牙关,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:
  「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!」
  「只要你活着,戚家就还有希望!」
  「而我——」
  她的话音未落,便被一阵冷笑打断。
  秦军将领催马向前,在火把的照耀下,她的面容格外阴沉:
  「感人至深。」
  她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晏清歌残破的身躯,满是轻蔑:
  「可惜,你们一个也跑不了。」
  「陛下有令——活捉戚澈然,至于你……」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晏清歌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:
  「断手断脚,留口气就行。」
  话音落下,秦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。
  晏清歌怒吼一声,挡在戚澈然身前,手中匕首挥出——
  「鐺!」
  一名秦兵的长刀劈在她的匕首上,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  她踉蹌后退半步,还未站稳,第二柄长刀已经劈向她的肩膀——
  「噗!」
  鲜血飞溅。
  晏清歌闷哼一声,肩头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  可她没有退。
  她咬紧牙关,用匕首格挡住第叁刀、第四刀……
  可敌人太多了。
  她只有一个人。
  「呃!」
  一柄长矛贯穿了她的左臂,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  剧痛袭来,她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  「阿晏!」
  戚澈然撕心裂肺地喊着,想要衝上去,却被两名秦兵死死按住。
  「放开她!求你们放开她!」
  他拼命挣扎,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:
  「要抓就抓我……求你们……不要伤害她……」
  秦军将领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:
  「放心,陛下说了,要在你面前慢慢剐了她。」
  「你会亲眼看着她的皮被一寸寸剥下来,亲耳听着她的惨叫……」
  「然后,你纔会知道——」
  「反抗陛下的下场。」
  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间凝固。
  晏清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被那柄长矛死死钉住,动弹不得。
  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,染红了她身下的泥土。
  「然然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却带着一丝笑意:
  「别怕……」
  「就算死……我也不会让他们……带走你……」
  泪水从戚澈然的眼中滑落。
  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  绝望,像无尽的黑暗,将他彻底吞噬。
  难道……这就是结局吗?
  他们拼死逃出那个地狱,却只能在这里,被重新拖回深渊?
  阿晏要死在他面前,他要被带回去继续承受那无尽的屈辱与折磨?
  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绝望淹没的一剎那——
  长啸破空。
  那声音清脆而激昂,如凤凰涅槃时的悲鸣,又如利剑出鞘时的锋芒。
  穿透了夜幕,划破了绝望。
  秦军阵列的后方骤然大乱。
  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、马匹嘶鸣声……在一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。
  「什么人?!」
  秦军将领猛地回头,只见——
  一道赤影如流星般疾驰而来。
  月光如水洒落在战场上,照亮了那道身影身上的玄铁重甲。
  甲冑上的流火纹在月色映照下宛如燃烧的火焰,肩甲上的鎏金凤首反射出刺目寒光,令人不敢直视。
  她手持一杆鎏金凤头枪,舞动起来犹如漫天火雨,枪尖所过之处,血花四溅,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死亡之花。
  甲冑紧密贴合着她玲瓏有致的身躯,勾勒出女性特有的曲线,却又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——
  将柔美与刚硬完美融合。
  她突入敌阵的姿势犹如凤凰俯衝。
  右腿高抬踢飞一名秦军面甲,左足点地旋身时,枪尖已贯穿叁人咽喉。
  血珠顺着鎏金纹路滴落,在月下划出妖艳弧线。
  戚霜。
  戚家军的名将,戚澈然的二姐。
  「是戚霜!」秦军将领脸色骤变,「快拦住她——」
  话音未落,戚霜已如一道旋风般杀到近前。
  凤头枪横扫出半月形罡风,叁名秦兵的头颅应声飞起,鲜血喷涌而出,在夜色中画出叁道猩红的弧线。
  「小妹!」
  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,却依旧坚定有力。
  旋身挑飞两名秦军,反手解下腰间酒壶,朝晏清歌拋去:
  「接着!」
  晏清歌拼尽最后力气接住,入手才发现是楚国特製的焚城酿——这种烈酒遇血即燃。
  她毫不犹豫咬破手指,将血滴入酒中后奋力掷向四周逼近的秦兵。
  轰——
  酒液与血混合的瞬间爆出幽蓝火焰。
  火光冲天而起,将衝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秦兵瞬间吞噬。
  惨叫声此起彼伏,焚城酿的火焰一旦沾身便无法扑灭,那些秦兵只能在火海中痛苦翻滚,却越烧越旺。
  趁着这片刻混乱,戚霜已衝到了戚澈然身边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弟弟——
  苍白的脸,空洞的眼,遍体鳞伤的身躯,以及那腹部若隐若现的猩红莲印……
 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心疼与滔天的怒火。
  可她没有时间难过。
  一个乾脆利落的手刀劈在戚澈然后颈——
  「嗯……」
  戚澈然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软倒在她怀里。
  玄夙归留在他身上的控制印记正在蠢蠢欲动,只有让他失去意识,才能暂时切断那该死的联系。
  「带他走!」
  戚霜将弟弟甩到肩头,声音冷厉如刀:
  「我来断后!」
  「可是——」
  晏清歌看着她以一敌百的身影,眼中满是震撼与担忧。
  「别废话!」
  戚霜头也不回,凤头枪横扫而出,将扑上来的五名秦兵尽数挑飞:
  「他是我弟弟,死也要死在我前头!」
  她回头看了晏清歌一眼,眼神凌厉,声音却带着几分託付:
  「小妹,我把他交给你了。」
  「带他回家。」
  说罢,她催动内力,枪缨炸开成赤色流火。
  玄铁肩甲上暗刻的流火纹竟真的燃起细碎火星,随着枪势在身后拖出绚丽尾焰。
  这是戚家枪法的杀招——
  凤栖梧桐。
  枪出如凤点头,回马必见血光。
  戚霜的枪法毫无花哨,每一击都直奔咽喉、心窝等要害。
  当几名秦军持盾逼近时,她突然变招——
  枪桿后缩叁寸,前段突然弹出一截带倒鉤的刃尖,正是戚家枪祕传的凤点头。
  血花飞溅中,她已踏着尸体跃起,长枪横扫过另外七人的脖颈。
  「七步血河!」
  晏清歌喉间溢出低语。
  这是戚寒衣的成名绝技,以步法配合枪法,每一步都带着杀机,七步之内,血流成河。
  但戚霜的施展,却比她姐姐更添叁分狠辣,也更具一种近乎原始的暴力美感。
  她的枪尖专挑关节韧带处下手,每一击都精准而狠厉,让敌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,却不立刻毙命,反而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。
  这是要给追兵制造更多伤员来拖延时间——
  更是为了让那些敌人,在痛苦中感受戚家的怒火。
  「围上去!」
  秦军将领扯着嗓子高声喊道,挥刀指向戚霜:
  「她只有一个人!就算是戚家的凤凰,也架不住千军万马!」
  话音落下,剩馀的秦军如潮水般涌向戚霜。
  眨眼间,她的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敌人包围。
  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——
  鐺!
  戚霜单膝跪地,枪桿横架头顶格住劈来的陌刀。
  巨响中,她竟借力腾空,双腿绞住敌将脖颈一个旋身——
  颈椎断裂声与鎧甲鳞片刮擦声同时响起。
  落地时长枪顺势贯穿背后偷袭的秦兵心脏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  一名身材魁梧的秦军什长怒吼着挥舞重斧向她劈来。
  戚霜不退反进,凤头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弧线,枪尖精准地勾住斧刃,顺势一带,借力将重斧从什长手中夺下。
  紧接着,反手将长枪倒转,枪尾的钝头狠狠砸在什长面门。
  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,什长魁梧的身躯应声倒地,五官扭曲,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。
  「杂碎。」
  她踩住尸体抽枪,溅在脸颊的血痕被随意抹开,反倒衬得眉间那道竖疤愈发凌厉。
  那道疤痕从她的右眼尾一直延伸到发际,宛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她原本光滑的肌肤——
  那是叁年前她单枪匹马衝破敌阵时所留下的印记。
  是她战功的象徵,也是她勇敢无畏的证明。
  与弟弟那种精緻的长相不同,她的轮廓更像是经过刀削斧凿一般,线条分明,硬朗而坚毅。
  凤眉微挑,透露出一股英气;
  高束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凌厉弧度——
  整个人宛如一柄淬了火的利剑。
  「秦狗!」
  她的怒吼声震彻夜空,带着特有的穿透力:
  「犯我楚土者,皆须一死!」
  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战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每一次出枪都带着凛冽杀气。
  她就像一尊活着的杀戮机器,所过之处,血肉横飞,惨叫不绝。
  叁千玄甲精骑,竟被她一人杀得节节败退。
  趁着这片刻喘息,晏清歌咬牙拔出贯穿左臂的长矛,将戚澈然扶上戚霜提前准备好的战马——
  那战马的额前嵌着一面破邪铜镜,镜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,能暂时阻隔玄夙归的追踪术。
  「走!」
  戚霜一枪挑飞衝上前的秦军将领,声音冷厉:
  「往西!叁十里外有我的人接应!」
  晏清歌翻身上马,紧紧抱住昏迷的戚澈然。
  「那你呢?」
  「别管我!」
  戚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
  「我戚家的儿郎,可以死在战场上——」
  「但绝不能死在那个女魔头的牀上!」
  「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——」
  「也要让你们活着离开!」
  她的声音掷地有声,在夜空中回盪。
  晏清歌的眼眶猛地一热。
  她深深地看了戚霜一眼,然后猛地一夹马腹——
  「驾!」
  战马嘶鸣着衝出包围圈,朝着西方疾驰而去。
  身后,戚霜孤身一人,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。
  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  「来吧。」
  凤头枪枪缨猎猎作响,火星在夜色中灼灼燃烧。
  「让你们见识见识——」
  「什么叫戚家的女儿!」
  长啸声中,她再次衝入敌阵。
  赤色流火划破夜幕,如凤凰浴火重生——
  那是血与火交织的壮丽,是绝望中绽放的希望。
  ……
  战马狂奔,风声呼啸。
  晏清歌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戚澈然,不敢回头。
  她知道身后正发生着怎样惨烈的战斗。
  她也知道,戚霜正在用自己的命,为他们换取逃生的时间。
  「然然……」
  她低声呢喃,泪水模糊了视线:
  「你一定要活着……」
  「为了你二姐……为了所有人……」
  「你一定要活着……」
  身后,廝杀声渐渐远去。
  火光却依旧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  那是戚霜的战旗。
  是戚家不屈的魂。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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